《民法典》关于高空坠物的新规

2019年6月13日上午，一个男孩拉着他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走在深圳一小区商铺路上，突然一扇玻璃窗从天而降，恰好砸中那名可爱的小男孩，他妈妈呼天抢地地哀哭，但却始终唤不醒儿子，男孩经抢救3天后还是无奈离去了。而在半个月前，同一小区另一扇玻璃窗才从八楼坠落，幸运的是未伤及人员，不幸的是那次坠窗事件却未引起小区住户和物业部门的警觉，终于再次酿成悲剧。

而上述的高空抛物、坠物事件在我国频繁发生，由于法律责任不明确、不够细化，这种恶劣行径屡禁不止，成为我国“悬在城市上空的痛”。据最高人民法院统计，2016年至2018年间，全国法院审结高空抛物、坠物民事案件1200多件，其中30%案件存在人身损害情形。每每看到抛物、坠物伤人事件，都令人不寒而栗、揪心的痛，同时又不由自主感到恐惧和担忧，人们含辛茹苦、多年打拼后，好不容易在小区买了套商品房，却既要担心走在路上祸从天降，又要担心坐在家里会无辜“背锅”。

看似随手扔的一件不起眼的小物品，其实伤害性是远远超越人们想象的，人民日报曾有以下图示：

综观世界各国侵权法方面的司法实践，对高空抛物、坠物的反对态度基本是一致的，而在证据的认定和赔偿方面会有所不同。我国于2020年5月28日刚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关于高空抛物、坠物的规定，既秉承了严格侵权责任的原则，在立法上也结合了中国社会的实际情况，实现了创新突破，顺应了立法在社会发展变迁的过程中解决新的社会问题的需要。我们一起了解一下高空抛物、坠物的前世今生。

一、 侵权法原则的渊源：事实自证规则（res ipsa loquitur）的确立。

事实自证规则源自英国，由英国大法官皮洛克在1863年发生的利物浦面粉案中首先阐明。当年，原告在正常行走时被从天而降的面粉桶砸成重伤，原告因只能证明自己被砸伤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加害人及其具体行为性质，因而一审败诉，但上诉法院大法官皮洛克最终判其胜诉，此案确立了著名的侵权法原则：res ipsa loquitur，即事实就摆在眼前，事实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不需要进一步的证明便可判定疏忽过失。事实自证规则是在原告只能提供损害发生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事实情况可以作为间接证据推断出被告存在过失或者没有被告的过失案件就不会发生的时候，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被告需要解释事实的发生，无法解释或解释不合理的需要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则为日后英美法中严格责任案件奠定了理论基础，虽然该规则的构成要件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但也为我国侵权责任法所适用的原则提供了借鉴作用。

二、我国《民法典》实施前对高空抛物、坠物责任的适用法律。

2021年1月1日《民法典》实施前，我国对民事侵权案件审理的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87条规定：“从建筑物抛掷物品或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伤的，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可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由可能加害的建筑使用人给予补偿。此外，共同侵权情况下，即加害人为二人或二人以上的情况，加害人除应承担一般高空抛（坠）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外，还应承担共同侵权所负的连带责任。

根据这一法规，同一幢楼的住户向外面高空抛物或坠物砸到了行人或财产，如果无法查证实际加害人，就只能让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责任的住户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这条规定虽然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受害者的利益，但可也使无辜者受到了牵连，且法律的规定过于简单，未对物业管理公司规定应有的责任，也未赋予受害人或住户们更多的调查取证的权利，确定实际加害人的难度大，往往社会效果不好。如2011年10月9日，长沙谢女士不幸被路过的商住楼上空飞降的水泥板击中头部，当场昏迷不醒，长沙市芙蓉区法院判令整栋楼全体业主连带赔偿谢女士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2.8万元。这点钱对谢女士可能是杯水车薪，但也令到该栋楼的住户抵制判决、质疑司法公正，互相猜忌、有的反目成仇，矛盾不断，邻里友爱互助的精神荡然无存。而这种情形随着《民法典》新规的实施应当会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

2019年9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北京举办第二十一期“案例大讲坛”，从进一步提高取证能力、降低被侵权人举证责任，依法强化物业公司管理职责及赔偿义务，系统发力实现源头治理三个角度专题研讨近年来人民法院审理的高空抛物坠物民事、刑事和行政典型案例。

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明确提出故意从高空抛弃物品，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按照《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致人重伤、死亡或者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即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完善了民事、刑事两线并进的科学立法体系。

我国从2009年12月26日通过《侵权责任法》到2020年5月28日通过《民法典》，真是：风雨十年探索路，法治春秋展宏图！

三、我国《民法典》对高空抛物、坠物责任的创新立法和积极意义。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

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前款规定情形的发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的,应当依法承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

发生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公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

此次《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中，将高空抛物、坠物行为设立为法律层面的一项禁止性规定，另外还从四个方面完善了《侵权责任法》第87条：一是明确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和责任；二是强调公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的职能；三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须以经调查仍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为前提；四、是允许“可能加害的建筑使用人”承担补偿责任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这一条新增的立法堪称完美！可以从多角度、深层次地调整人们的行为规范，很大程度地杜绝了人们随意抛物或疏忽导致坠物的可能性，在现实生活中起到非同小可的积极意义：

1、明确了司法标准，改变社会公众的行为模式，从源头上杜绝高空抛物、坠物的行为。

这一立法以后，经过宣传，相信大部分人们都会自觉调整自己的行为，养成不随手向外抛物的生活习惯，对孩子从小进行高层居住的基本安全常识教育，定时检查门窗、空调等物品松动脱落的情况，及时清理阳台种植物、花盆等，防范高空坠物。

2、督促物业服务企业竭力履行监督、宣传、维护人们头顶安全的责任。

基于《民法典》对物业责任的确立，物业服务企业如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促使物业服务企业通过严格监控、加大对住户法制宣传、增加巡查服务内容、加强排除建筑物风险、隐患的责任感，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运用管理的手段实现遏制相关违法行为，更有效地防范和监督高空抛物、坠物行为。

3、确立公安机关的调查责任，充分体现公权为民、与时俱进的立法导向，解决了弱势群众的举证负担，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

2018年3月9日下午，东莞市塘厦镇某小区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婴由家人抱至楼下散步后，回家行至一楼入户大门处，被高空坠下的一个苹果砸中，不象牛顿幸运地被砸出了万有引力定律，女婴被砸致头部重伤，经法医鉴定为二级伤残，终身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后经公安机关介入，逐户调查取证，通过DNA比对鉴定，最终认定扔苹果的是居住在该栋同一单元24层的一名12岁女孩，在鉴定报告摆在眼前后，该女孩及家长不得不承认苹果是其所扔。

上述东莞小区该栋的业主是幸运的，他们得到了公安介入并可以运用高科技鉴定技术查清真正的侵权人，从而避免了整栋楼的住户集体被诉讼的命运。依照现行《侵权责任法》，高空抛物、坠物事件发生后，公安机关除了有表面证据证明可能是属于故意抛物的刑事犯罪事件外，是没有责任依职权介入调查的。而住户们作为普通的民众，没有调查的技术、技能，更没有调查的权力，如果事故发生时家中有人，往往基本上是无法举证自己不是加害人的，所以一户抛坠物，几十户被连坐，导致民怨民愤极大。《民法典》中新增的公安调查规则、先经调查规则，公安可以运用科学侦查手段和职权优势，有望破解高空抛坠物案“连坐”的局面，也更有利于民刑对接，化解许多社会矛盾。这样，法律的社会效果就得以彰显，能够深入人心，得到人们的信服和遵守。

东莞横沥律师、东莞东坑律师、东莞石排律师